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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

我第一次见到她，是在六岁那年的夜里。

母亲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，我以为自己会死。不是因为疼，是因为那种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，轻飘飘地往上浮，浮到天花板附近，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孩。

她躺在那儿，脸肿着，嘴角有血。耳朵嗡嗡响，听不太清母亲还在骂什么。

我那时候还不知道，那是最后一次我用这双眼睛看世界。

醒来的时候，有人在给我上药。

手指很轻，凉凉的药膏抹在脸上，疼的地方就不那么疼了。我想睁眼，却睁不开。但我知道她在。

从那天起，我就知道了。

身体里住着两个人。

一

“你又回去了。”

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我。她穿着我的衣服，梳着我的头发，可她不是我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微微上翘，好像这世界上没什么事能难倒她。

向阳花。我叫她向阳花。

“外面有阳光，”她说，“你不想出来晒晒？”

我摇头。

她就笑了，那种笑让我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讨厌。她说：“那你待着吧。我去替你活一会儿。”

然后她接管了身体。

我从镜子深处看着她。她走到桌前，坐下，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整表情。她笑，歪头，wink，每个动作都刚刚好。她修图，磨皮，调亮，发出去，然后看着评论区一条一条蹦出来——

宝宝好米。好美好美。像小太阳一样！

她的嘴角弯起来。

可我从镜子里看见她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有别的东西。她盯着那些评论，看着那些夸奖，然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很快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
“你讨厌她们。”我说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讨厌被这样看着。”

她不说话了。

过了很久，她关掉手机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阳光很好，她站在光里，可她的背影看起来却像在躲着什么。

“她们看的不是我，”她忽然说，“她们看的是这张脸，这些照片，这个叫向阳花的东西。她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，不知道我……”

她顿住。

“不知道你什么？”

她没回答。

我看着她。她站在那里，背对着我，肩膀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