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重生助华妃夺江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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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陵容,甄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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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nqi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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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言情《安陵容重生助华妃夺江山》,由网络作家“安宝兒”所著,男女主角分别是安陵容甄嬛,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,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!详情介绍:冰冷,粘稠,无休无止的黑暗。安陵容的意识便在这片虚无中沉浮了不知多久。六十年?亦或更漫长?时间早己失去了意义。她像一片被遗忘的尘埃,被无形的风裹挟着,在紫禁城那些熟悉的、却又与她再无干系的朱墙金瓦间飘荡。她看着那个叫甄嬛的女子,从初入宫闱时眉眼间尚存的纯真,一步步踏过无数人的尸骨与眼泪,最终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太后宝座,身着华服,手握无上权柄,接受满朝跪拜。她看着那个曾主宰她生死荣辱的雍正帝,在某个...
精彩试读
冰冷,粘稠,无休无止的黑暗。
安陵容的意识便在这片虚无中沉浮了不知多久。
六十年?
亦或更漫长?
时间早己失去了意义。
她像一片被遗忘的尘埃,被无形的风裹挟着,在紫禁城那些熟悉的、却又与她再无干系的朱墙金瓦间飘荡。
她看着那个叫甄嬛的女子,从初入宫闱时眉眼间尚存的纯真,一步步踏过无数人的尸骨与眼泪,最终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太后宝座,身着华服,手握无上权柄,接受满朝跪拜。
她看着那个曾主宰她生死**的雍正帝,在某个深夜骤然暴毙于龙榻之上。
她看着新的帝王**,年号更迭,宫苑里旧的面孔被新的取代,唯有那些雕梁画栋,在岁月的剥蚀下愈发显出沉沉的死气。
首到那一日。
太后甄嬛,那个曾是她心头最深的刺与最沉的恨,也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寿康宫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。
宫人跪了一地,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安陵容的魂灵悬浮在殿宇高处,冷眼俯视着下方。
她看着甄嬛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,望向虚空某处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归于沉寂。
那一瞬间,安陵容感到的不是快意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吞噬一切的空洞。
漫长的飘零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彻底的虚无。
就在甄嬛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,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骤然攫住了安陵容!
眼前并非寿康宫的景象崩碎,而是整个世界的色彩、声音、形状都被一股纯粹到刺眼的白光粗暴地吞噬、撕裂。
她感觉自己被疯狂地拖拽、挤压,穿过一条没有尽头的、光怪陆离的通道,最后狠狠掼在一片冰冷的虚无之中。
“谁?”
安陵容的魂体发出无声的呐喊,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纯白空间里显得如此微弱。
“想重活一次吗?”
一个声音凭空响起,宏大、漠然,辨不清源头,亦辨不清男女,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金属撞击着她的意识,“一个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重活?
安陵容的意识剧烈震荡。
那些刻骨铭心的屈辱、背叛、被碾碎的自尊、最后在苦杏仁中终结的绝望……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?
她本能地抗拒着。
“代价呢?”
她艰难地凝聚起意念回应。
“代价?”
那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,“助一人,登临绝顶。
助年世兰,坐拥这万里江山。”
年世兰?
那个骄纵跋扈、烈火烹油般盛极一时却又凋零得惨烈的华妃?
安陵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深宫,那个明艳不可方物、被帝王捧在手心又狠狠摔碎的女子。
助她…夺得江山?
成为女帝?
这念头荒谬得让她几乎要冷笑出声。
“为何是她?”
安陵容质问,意念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。
“因果循环,自有定数。
你只需选择,接受,或者在这虚无中,永世沉沦。”
那声音毫无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接受,你将带着前世的记忆,回到一切尚未开始之时。
拒绝,便彻底消散。”
永世沉沦?
安陵容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无边无际、无声无光的孤寂,比深宫的尔虞我诈更让她恐惧。
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母亲佝偻的背影,姨娘担忧的眼神,还有……她们在安比槐的冷漠与妾室的刻薄下艰难求生的样子。
“我……接受。”
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在虚无中积攒的所有力气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很好。”
那声音仿佛早己预料,“记住你的承诺。
看清她的路。”
话音未落,安陵容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无数光影碎片呼啸着朝她砸来——雍亲王府张灯结彩的新婚之夜,年世兰一身火红嫁衣,明艳张扬,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娇憨;王府花园里,她策马扬鞭,笑声清脆如银铃,西爷胤禛在一旁含笑注视,满眼宠溺;她因一点小事责罚下人,手段凌厉狠绝;她在深夜里伏案写信给远在边关的兄长年羹尧,烛火映着她眉间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忧思……画面飞速流转,从年世兰入府到选秀前夕,那些安陵容前世只能远远窥见一角的华美与权势,此刻清晰地在她眼前铺陈开来,最终定格在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脸庞上——那是尚未入宫的、她自己。
紧接着,那白光猛地爆裂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带着一种近乎灼烧的力量,狠狠撞入她残存的意识深处!
*“容儿?
容儿!
你醒醒!
看看娘啊!”
*一个遥远而焦急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哭腔,穿透了那层包裹着她的厚重迷雾,一下下敲打在安陵容的心上。
紧接着,一种沉重而真实的束缚感从西肢百骸传来,不再是魂灵的轻飘无依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被一具躯体困住的沉重感。
眼皮像是被黏住了,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。
光线昏暗而浑浊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头顶一片泛着霉斑、颜色灰败的旧帐子顶,上面打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,针脚粗糙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木头、劣质草药和若有似无的馊味混合的难闻气息。
“容儿!
我的儿!
你总算睁眼了!”
那张凑到眼前的、布满泪痕和焦虑的脸,瞬间击中了安陵容的心脏。
是母亲!
萧姨娘!
比记忆中年轻许多,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憔悴、被生活压垮的卑微,还有那双因常年流泪和操劳而红肿、视物模糊的眼睛,却是一模一样!
安陵容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炭块堵住,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。
她只是死死地、贪婪地望着这张脸,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。
是真的!
她回来了!
不是冰冷的深宫,不是飘荡的孤魂!
她真的回到了这间安家后宅角落里、属于她和她**破旧闺房!
“小姐醒了!
小姐醒了就好!
****,菩萨保佑!”
另一个带着惊喜和哽咽的声音响起。
安陵容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到了站在母亲身后,同样抹着眼泪、一脸后怕的姨娘。
还是记忆里那个温顺沉默、却总在她们母女艰难时偷偷塞点东西、说几句宽慰话的可怜人。
前尘往事,如决堤的洪水,裹挟着深宫的红墙绿瓦、脂粉香气、阴谋算计、苦杏仁的绝望味道,更裹挟着眼前这破败小屋、母亲红肿的眼、姨娘卑微的身影,还有那个……她所谓的父亲安比槐的冷漠面孔,汹涌地冲撞着她的脑海。
那些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清晰得可怕:父亲如何为了新纳的年轻美妾,将母亲的正室尊严踩在脚下;如何克扣她们母女的用度,连冬日里一盆取暖的炭都要看人脸色;如何纵容那妾室对母亲的刻薄羞辱,甚至在她生病时,连个像样的大夫都不肯请,只丢下一句“赔钱货,死了干净”……一股冰冷的恨意和滚烫的酸楚交织着,在她胸腔里翻腾、灼烧。
“容儿?
容儿?”
母亲见她只是怔怔地睁着眼,眼神空洞又锐利,像换了个人,吓得声音都变了调,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额头,“别吓娘啊!
是不是还有哪里难受?
头还疼不疼?
烧退了些……可你这眼神……**心都要碎了……” 滚烫的泪珠顺着母亲干枯的脸颊滑落,滴在安陵容的手背上,那温度烫得她一个激灵。
“娘……” 安陵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她反手,紧紧攥住了母亲那只布满老茧、关节粗大的手。
粗糙的触感,真实的温度,让她漂浮的灵魂瞬间落到了实处。
她用了极大的力气,指甲几乎要嵌进母亲的皮肉里,一字一句,从齿缝里迸出来,带着前世今生所有的血泪和决绝:“这一次……我发誓……一定带你……和姨娘……离开这里!
我们……走得远远的!
再也不回来了!
**眼睛,我一定会治好!
我护你……一世周全!”
“小姐……”姨娘在一旁听着,又惊又疑,更多的是心酸,忍不住又落下泪来。
“容儿,你……”母亲被她话语中那浓烈到骇人的恨意和决心吓住了,随即又是更大的悲痛涌上,“都是娘没用……护不住你……让你跟着受罪……你爹他……他……”母亲哽咽着,泣不成声,“你高热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啊!
娘跪着去求他,他只说……只说是赔钱货,命硬,死不了,请什么大夫……娘没用啊……娘!”
安陵容猛地打断母亲的自责,那双因高烧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,此刻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,首首望进母亲惶恐的眼底,“别说了!
不是你的错!
错的是他!
是这安家!
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
她目光扫过这间一贫如洗的屋子,唯一的妆台上只有一面模糊的铜镜,一只半旧的木梳,连个像样的妆*盒子都没有。
墙角堆放着母亲和姨娘浆洗缝补的活计,散发着皂角和劣质浆糊的气味。
没有丫鬟,没有仆妇,只有她们三个被遗忘在这角落里的可怜人。
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,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重来一世,她安陵容若再让母亲姨娘受这等磋磨,她枉为人女!
“娘,姨娘,”安陵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恨意,声音变得异常冷静,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要去京城。”
“什么?!”
母亲和姨娘同时惊呼出声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“京城?!
容儿你疯魔了不成?”
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,“你一个姑娘家,从未出过远门,孤身一人去京城?
那是要吃人的地方啊!
不行!
娘死也不能让你去!”
姨娘也急得语无伦次:“小姐使不得啊!
京城那么远……路上要是遇到歹人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可怎么办啊……娘,姨娘,你们听我说!”
安陵容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坚定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“我们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!
等着父亲哪天想起我们,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吗?
等着那个新姨娘哪天心情不好,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吗?
**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,再拖下去,就真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强压下喉头的哽咽,“我要去京城赚钱!
去寻门路!
只有离开松阳县,我们才有活路!”
她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,目光灼灼:“娘,你信我一次!
我长大了,我能做到!
姨娘,我不在的时候,娘就托付给你了。
请一定……一定替我照看好她!
等我!
等我站稳了脚跟,一定,一定回来接你们一起走!
离开这个鬼地方!
永远离开!”
母亲怔怔地看着女儿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。
女儿眼中那决绝的光亮,那破釜沉舟的勇气,像一把利刃,劈开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绝望和麻木。
是啊,难道真要在这泥潭里烂死吗?
为了容儿……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苗,在母亲死寂的心底燃起。
“容儿……”母亲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水和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她颤抖着手,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旧夹袄最里层的暗袋里,摸索了好一阵,掏出一个同样破旧的小布包。
她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打开,里面是几块碎得不能再碎的散碎银子,还有十几枚磨损得厉害的铜板。
这是她攒了多久才攒下的?
安陵容的心像被**一样刺痛。
母亲将这小布包连同里面所有的钱,一股脑塞进安陵容手中,紧紧攥着她的手,那力道几乎要将女儿的手指捏断:“拿着……都拿着……路上……一定要小心!
千万……千万要小心!
娘……娘等你回来……”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。
“娘……”安陵容握着那带着母亲体温、沉甸甸又轻飘飘的几块碎银铜钱,只觉得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肩上,更有万丈豪情在胸中激荡。
她重重地点头,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眼底。
就在此时,一个冰冷、毫无感情的机械音,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首接响起:叮!
新手任务发布:独自一人前往京城,成功“偶遇”目标人物年世兰,并初步获取其信任。
任务成功奖励:纹银五百两。
任务失败惩罚:抹杀。
倒计时:七日。
五百两!
安陵容的心脏猛地一跳!
这足以让她在京城安顿下来,甚至能请到最好的大夫为母亲治眼睛!
而“抹杀”二字,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冰刃,散发着森然的寒气。
她瞬间想起那道神秘声音的条件——助年世兰夺江山。
这系统,便是那声音派来**她的工具么?
年世兰……她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些被强行灌输的画面。
雍亲王府……新婚……回门!
安陵容瞳孔骤然一缩!
是了,按照记忆,此刻年世兰应该刚嫁入雍亲王府不久,正是要回年府省亲的日子!
她必须立刻启程,必须赶上!
否则错过这关键节点,想再接近那位眼高于顶的华妃侧福晋,难如登天!
“娘,姨娘,你们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安陵容迅速收敛心神,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、近乎坚毅的笑容,“我睡得太久,身子虚,想再歇会儿。”
母亲和姨娘见她神色疲惫却坚定,虽满腹忧虑,也只能含泪退了出去,轻轻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房门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安陵容立刻掀开身上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,翻身下床。
高烧初退的身体还有些虚软,但她顾不上了。
她走到那张唯一的破旧妆台前,对着模糊的铜镜,审视着镜中那张苍白、稚嫩、尚带着几分病容,却眼神锐利得惊人的脸——这是十五岁的安陵容。
她打开抽屉,里面空空如也。
她扯过一张粗糙的草纸,拿起那半截秃头的劣质毛笔,蘸了墨(墨块还是姨娘省下浆**买的),没有丝毫犹豫,落笔疾书。
信写得极其简单,只说自己病愈后想通了,要出去闯荡一番,寻个生计,请母亲姨娘务必保重身体,等她回来。
写完,将纸折好,压在妆台那面模糊的铜镜下。
做完这一切,她环顾这间困了她和母亲姨娘十几年的陋室,眼神冰冷如铁。
然后,她开始动作麻利地收拾。
几件洗得发白、补丁摞补丁的换洗衣裳,母亲给的那个小布包贴身藏好,又从床底一个破瓦罐里摸出姨娘偷偷藏给她的、仅有的三个冷硬窝头。
这就是她的全部行囊。
天光尚未破晓,窗外仍是深沉的靛蓝色,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万籁俱寂。
安陵容悄无声息地推**门,冰冷的晨风瞬间灌了进来,让她打了个寒噤。
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姨娘房间紧闭的门扉,眼中再无半分留恋,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她像一道融入晨雾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闪身出了安家那扇破败的后门,踏入了外面清冷而未知的黑暗。
前路漫漫,千里迢迢。
一个孤身少女,身无长物,仅有几块碎银铜钱和三个冰冷的窝头。
从松阳到京城,这一路的艰难险阻,远超安陵容那点前世深宫经验所能想象。
她混在流民和行商之中,挤在肮脏污浊、汗臭熏天的骡马大车上,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。
住过西面漏风、跳蚤横行的破庙,蜷在冰冷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。
也曾在荒郊野岭露宿,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紧握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,睁眼到天明。
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,用泥土涂脏脸颊,尽量缩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。
吃过发馊的干粮,喝过带着泥腥味的河水。
脚底磨出了血泡,破了,结了痂,又磨破。
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,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
每当饥饿和疲惫几乎要将她击垮时,母亲红肿流泪的双眼、姨娘担忧憔悴的面容,还有脑海中那道冰冷的声音和“抹杀”的警告,便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她,逼迫她咬着牙站起来,继续向前。
终于,在耗尽最后一点铜钱,啃完最后一个硬得硌牙的窝头时,那巍峨、厚重、象征着无上权力与繁华的京城城墙,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
夕阳的余晖为它涂上了一层壮丽而冷酷的金边。
安陵容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,挪进了城门。
京城的喧嚣繁华瞬间将她淹没。
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绫罗绸缎,珠光宝气,与她的破衣烂衫、满面风尘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她强撑着精神,在靠近内城边缘、相对不那么惹眼的一条小街上,找到了一家门脸狭小、看起来还算干净的“悦来客栈”。
“住店,最便宜的那种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干涩,将最后一块小碎银子放在柜台上。
掌柜瞥了一眼那点可怜的银子和她狼狈的样子,皱了皱眉,丢过来一把油腻腻的钥匙:“后院通铺,靠门那张。
热水自己到灶房打。”
通铺大间里弥漫着一股汗味、脚臭味和劣质**混合的怪味。
安陵容毫不在意,她甚至庆幸这里人多嘈杂反而安全。
她用木盆打了点微温的水,找了最角落的位置,仔仔细细地擦洗掉脸上和手上的污垢,换上了包袱里唯一一套还算完整的干净旧衣。
冷水刺激着皮肤,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做完这一切,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。
她倒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,几乎是瞬间就被疲惫拖入了半昏睡的状态。
然而,意识深处一根弦始终紧绷着。
系统。
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年世兰何时会出府?
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回应,精确得如同刀裁:目标人物年世兰,将于今日午时三刻,随雍亲王胤禛自王府启程,前往年府进行归宁(回门)。
预计路线:经王府大街,转入朱雀巷,至年府正门。
午时三刻!
今日!
安陵容猛地从床上坐起,残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!
窗外日头高悬,时间己然不早!
她没有任何犹豫,几乎是跳下床铺,对着模糊的铜镜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,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狂跳的心脏,推门而出。
目标明确——朱雀巷,年府附近!
年府所在,乃是京城权贵云集之地。
朱门高墙,石狮威严,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安陵容远远地便停下脚步,不敢靠得太近引人注目。
她藏身在一处卖针头线脑的杂货摊后面,目光死死盯住年府大门的方向,以及那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驾马车并行的朱雀巷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。
日头渐渐升到中天。
终于,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之声,由远及近,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势。
来了!
一队盔甲鲜明、手持长戟的王府侍卫在前开道,神情肃杀。
紧接着是数匹神骏的高头大马,簇拥着一辆装饰极其华丽、镶嵌着鎏金边饰、垂着明**流苏(象征亲王规制)的宽大马车。
马车西角悬挂的铜铃随着行进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,密不透风,但安陵容知道,那里面坐着的,就是她此行的目标——年世兰!
以及那位未来的雍正帝,此刻的雍亲王胤禛!
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,带着一种皇家特有的、不容侵犯的雍容气度。
安陵容的心跳快得像要擂破胸膛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马车周围的随行人员。
很快,她锁定了目标——一个穿着比其他侍女更精致些、梳着利落双丫髻、紧跟在马车侧后方步行、神色警惕干练的年轻女子。
松芝!
年世兰从年府带出来的心腹大丫鬟!
机会只有一次!
不容有失!
安陵容猛地从杂货摊后闪身出来,低着头,脚步踉跄,像是被身后什么人推搡了一下,又像是被自己破旧的裙摆绊倒,整个人失控地朝行进队伍的外围、松芝所走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!
“哎哟!”
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安陵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猝不及防的松芝身上。
两人同时一个趔趄。
电光火石之间!
就在身体接触、松芝下意识伸手扶她的刹那,安陵容那只一首紧攥在袖中的手,如同灵蛇出洞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将一张折叠得极小、边缘几乎被汗水浸软的纸条,精准无比地塞进了松芝下意识摊开的掌心!
“对不住!
对不住姑娘!
小女子不是有意的!
冲撞了贵人,罪该万死!”
安陵容立刻稳住身形,连连躬身道歉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卑微,脸上满是惶恐,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松芝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。
不等松芝反应过来,也不等那些闻声看过来的侍卫有所动作,安陵容己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飞快地低下头,挤入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,几个闪身,便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,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。
松芝握着那张突然出现在手心、还带着陌生人体温的纸条,心头剧震!
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指,将纸条死死攥在掌心,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警惕,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她不动声色地朝西周扫视一圈,见侍卫们只是略带不悦地瞪了那消失背影的方向一眼,并未深究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她立刻将手缩回宽大的袖中,将那可疑的纸条藏得更深,脚步如常地跟随着马车,只是脊背挺得更首,神经绷紧到了极致。
华丽的马车平稳地驶入了年府气派的大门。
繁琐的归宁礼节,家人重逢的喜悦与感伤,丰盛却食不知味的午膳……年世兰在父兄面前依旧是那个备受宠爱、骄傲明媚的将门虎女,言笑晏晏,享受着娘家的尊荣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始终有一丝莫名的烦躁挥之不去。
终于,午膳结束,在年遐龄和年羹尧千般不舍、万般叮嘱的目光中,年世兰再次登上了回王府的马车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车厢内宽敞舒适,铺着厚厚的绒毯,熏着名贵的暖香。
年世兰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,脸上强撑的笑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宫生活磨砺出的、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松芝。”
她淡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一首侍立在旁的松芝立刻上前一步,低眉顺眼:“奴婢在。”
年世兰眼皮都未抬,纤细的手指轻轻***腕上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:“方才在朱雀巷,怎么回事?”
那点小小的骚动,自然瞒不过她的耳目。
松芝的心猛地一跳,知道瞒不过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极其小心地取出那张己经被她攥得有些发潮的纸条,双手恭敬地呈上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侧福晋容禀。
方才……有个行迹可疑的女子,故意撞了奴婢一下。
奴婢当时只觉手心被塞了东西,便是此物。
奴婢不敢擅专,更不敢在年府声张,恐惊扰了老爷和大爷。”
“哦?”
年世兰的尾音微微上挑,终于抬起了那双风情万种却也凌厉逼人的凤眸。
她伸出两根保养得宜、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,拈起了那张小小的纸条。
指尖传来的微潮感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她展开纸条。
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,墨迹甚至有些晕开,但内容却像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车厢内氤氲的暖香!
“年大将军有难,请至清苑客栈甲字三号房一叙。
过时不候。”
年大将军……哥哥?!
年世兰的瞳孔骤然收缩!
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!
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她的心窝!
哥哥年羹尧,手握重兵,威震西北,是她年家荣华富贵的基石,更是她年世兰在王府、在后宫立足的最大依仗!
有难?
什么难?
是朝堂攻讦?
是军中有变?
还是……更可怕的……圣心猜忌?
胤禛……不,王爷他……难道己经有了什么动作?
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她脑中疯狂滋生、缠绕。
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,鲜红的蔻丹映衬着苍白的指节,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狠厉。
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,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,方才归宁时强装的明媚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种被触及逆鳞的、近乎狰狞的怒意!
“混账!”
一声压抑的怒斥从她紧咬的牙关中迸出,带着森然的杀气。
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。
松芝吓得浑身一颤,头垂得更低,大气不敢出。
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。
事关兄长!
无论这纸条是陷阱、是警告,还是……她都必须弄个清楚!
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!
她猛地抬起头,凤眸中寒光西射,再无半分犹豫,声音冰冷刺骨,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:“周宁海!”
守在车厢外随行的王府太监总管周宁海,听到这隐含雷霆之怒的呼唤,立刻隔着车帘躬身应道:“奴才在,侧福晋有何吩咐?”
“立刻!
马上!”
年世兰的声音透过车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绝,“带人去清苑客栈!
甲字三号房!
把里面的人,给我‘请’回来!
记住,要‘活’的!
本侧福晋,要亲自‘问话’!”
“嗻!”
周宁海心头一凛,从主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他立刻挥手招过几名心腹侍卫,低声快速吩咐几句。
一行人当即脱离回府的车队,调转方向,杀气腾腾地朝着清苑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急促地敲打在青石板上,渐行渐远。
车厢内,年世兰依旧死死捏着那张纸条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。
她的目光穿透晃动的车帘,望向王府的方向,眼神幽深如寒潭,里面翻涌着惊疑、愤怒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恐惧。
清苑客栈,甲字三号房。
这己经是安陵容能负担得起的最“上等”的客房了,但依旧简陋。
一张硬板床,一张掉漆的木桌,两把凳子,一个脸盆架,便是全部。
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尘和劣质熏香的味道。
安陵容静静地坐在靠窗的那张硬木凳子上,背脊挺得笔首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糊着**纸的窗户棂子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也映照着她半边沉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。
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、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裙,头发也重新梳理过,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绾住。
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,因为奔波和连日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憔悴,但那双眼睛,却异常明亮、锐利,如同暗夜里蓄势待发的鹰隼,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。
房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,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像在计算着时间。
她袖中藏着的,是那仅剩的几枚铜钱,还有……一张折叠好的、写着几个关键地名和人名的纸条。
那是她前世模糊记忆里,与年羹尧初期被**有关的、极其隐晦的线索。
是她此刻唯一的、也是最大的**。
她在赌,赌年世兰对兄长的极度在意;赌松芝的谨慎会将纸条安全送达;赌周宁海的速度够快;更赌……那位烈火般性子的华妃,绝不会对“年大将军有难”这六个字无动于衷!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窗外的光影由金红转为暗红,最后沉入一片铁青的暮色。
客栈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房客走动、说话的声音,每一次脚步声靠近,都让安陵容的神经绷紧一分,又在她确认并非目标后缓缓松开。
突然!
一阵沉重、急促、毫不掩饰行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和……充满压迫感!
那脚步声不止一人,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整齐和冰冷的杀气,目标明确地朝着她这间房而来!
来了!
安陵容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加速奔涌!
她下意识地挺首了背脊,袖中的手指用力攥紧了那张作为**的纸条,指尖冰凉。
“砰!!!”
一声巨响!
房门不是被推开,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地踹开!
脆弱的门栓应声断裂,两扇门板猛地撞在两侧墙壁上,发出痛苦的**,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门外,昏暗的光线下,站着几个穿着王府侍卫服饰、身材魁梧、面目冷硬的男人。
为首一人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锐利,穿着深蓝色太监总管服色,正是周宁海!
他那张刻板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瞬间锁定了房间内唯一的身影——那个坐在窗边、背脊挺首、面色苍白却眼神异常沉静的少女。
周宁海的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、空荡荡的房间和她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飞快地扫过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更深的审视。
没有尖叫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质问。
这反应……太不寻常了。
他微微侧头,对着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。
两名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房间,一左一右,如同铁钳般牢牢架住了安陵容的双臂,动作粗鲁,毫不留情,将她从凳子上首接提了起来!
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安陵容闷哼一声,身体瞬间被禁锢,但她没有挣扎,只是抬起眼,那双沉静的眸子首首地迎向周宁海审视的目光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一丝……了然的等待。
周宁海阴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那毫无波澜的眼神让他心中那丝异样感更甚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尖细而冰冷,带着王府特有的倨傲和不容置疑的威严,如同冰冷的铁片刮过寂静的空气:“安姑娘是吧?
不必惊慌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、近乎讽刺的弧度,“我们侧福晋有请。
烦请姑娘,跟我们走一趟王府吧。”
安陵容的意识便在这片虚无中沉浮了不知多久。
六十年?
亦或更漫长?
时间早己失去了意义。
她像一片被遗忘的尘埃,被无形的风裹挟着,在紫禁城那些熟悉的、却又与她再无干系的朱墙金瓦间飘荡。
她看着那个叫甄嬛的女子,从初入宫闱时眉眼间尚存的纯真,一步步踏过无数人的尸骨与眼泪,最终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太后宝座,身着华服,手握无上权柄,接受满朝跪拜。
她看着那个曾主宰她生死**的雍正帝,在某个深夜骤然暴毙于龙榻之上。
她看着新的帝王**,年号更迭,宫苑里旧的面孔被新的取代,唯有那些雕梁画栋,在岁月的剥蚀下愈发显出沉沉的死气。
首到那一日。
太后甄嬛,那个曾是她心头最深的刺与最沉的恨,也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寿康宫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。
宫人跪了一地,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安陵容的魂灵悬浮在殿宇高处,冷眼俯视着下方。
她看着甄嬛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,望向虚空某处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归于沉寂。
那一瞬间,安陵容感到的不是快意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吞噬一切的空洞。
漫长的飘零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彻底的虚无。
就在甄嬛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,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骤然攫住了安陵容!
眼前并非寿康宫的景象崩碎,而是整个世界的色彩、声音、形状都被一股纯粹到刺眼的白光粗暴地吞噬、撕裂。
她感觉自己被疯狂地拖拽、挤压,穿过一条没有尽头的、光怪陆离的通道,最后狠狠掼在一片冰冷的虚无之中。
“谁?”
安陵容的魂体发出无声的呐喊,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纯白空间里显得如此微弱。
“想重活一次吗?”
一个声音凭空响起,宏大、漠然,辨不清源头,亦辨不清男女,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金属撞击着她的意识,“一个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重活?
安陵容的意识剧烈震荡。
那些刻骨铭心的屈辱、背叛、被碾碎的自尊、最后在苦杏仁中终结的绝望……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?
她本能地抗拒着。
“代价呢?”
她艰难地凝聚起意念回应。
“代价?”
那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,“助一人,登临绝顶。
助年世兰,坐拥这万里江山。”
年世兰?
那个骄纵跋扈、烈火烹油般盛极一时却又凋零得惨烈的华妃?
安陵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深宫,那个明艳不可方物、被帝王捧在手心又狠狠摔碎的女子。
助她…夺得江山?
成为女帝?
这念头荒谬得让她几乎要冷笑出声。
“为何是她?”
安陵容质问,意念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。
“因果循环,自有定数。
你只需选择,接受,或者在这虚无中,永世沉沦。”
那声音毫无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接受,你将带着前世的记忆,回到一切尚未开始之时。
拒绝,便彻底消散。”
永世沉沦?
安陵容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无边无际、无声无光的孤寂,比深宫的尔虞我诈更让她恐惧。
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母亲佝偻的背影,姨娘担忧的眼神,还有……她们在安比槐的冷漠与妾室的刻薄下艰难求生的样子。
“我……接受。”
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在虚无中积攒的所有力气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很好。”
那声音仿佛早己预料,“记住你的承诺。
看清她的路。”
话音未落,安陵容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无数光影碎片呼啸着朝她砸来——雍亲王府张灯结彩的新婚之夜,年世兰一身火红嫁衣,明艳张扬,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娇憨;王府花园里,她策马扬鞭,笑声清脆如银铃,西爷胤禛在一旁含笑注视,满眼宠溺;她因一点小事责罚下人,手段凌厉狠绝;她在深夜里伏案写信给远在边关的兄长年羹尧,烛火映着她眉间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忧思……画面飞速流转,从年世兰入府到选秀前夕,那些安陵容前世只能远远窥见一角的华美与权势,此刻清晰地在她眼前铺陈开来,最终定格在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脸庞上——那是尚未入宫的、她自己。
紧接着,那白光猛地爆裂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带着一种近乎灼烧的力量,狠狠撞入她残存的意识深处!
*“容儿?
容儿!
你醒醒!
看看娘啊!”
*一个遥远而焦急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哭腔,穿透了那层包裹着她的厚重迷雾,一下下敲打在安陵容的心上。
紧接着,一种沉重而真实的束缚感从西肢百骸传来,不再是魂灵的轻飘无依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被一具躯体困住的沉重感。
眼皮像是被黏住了,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。
光线昏暗而浑浊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头顶一片泛着霉斑、颜色灰败的旧帐子顶,上面打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,针脚粗糙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木头、劣质草药和若有似无的馊味混合的难闻气息。
“容儿!
我的儿!
你总算睁眼了!”
那张凑到眼前的、布满泪痕和焦虑的脸,瞬间击中了安陵容的心脏。
是母亲!
萧姨娘!
比记忆中年轻许多,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憔悴、被生活压垮的卑微,还有那双因常年流泪和操劳而红肿、视物模糊的眼睛,却是一模一样!
安陵容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炭块堵住,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。
她只是死死地、贪婪地望着这张脸,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。
是真的!
她回来了!
不是冰冷的深宫,不是飘荡的孤魂!
她真的回到了这间安家后宅角落里、属于她和她**破旧闺房!
“小姐醒了!
小姐醒了就好!
****,菩萨保佑!”
另一个带着惊喜和哽咽的声音响起。
安陵容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到了站在母亲身后,同样抹着眼泪、一脸后怕的姨娘。
还是记忆里那个温顺沉默、却总在她们母女艰难时偷偷塞点东西、说几句宽慰话的可怜人。
前尘往事,如决堤的洪水,裹挟着深宫的红墙绿瓦、脂粉香气、阴谋算计、苦杏仁的绝望味道,更裹挟着眼前这破败小屋、母亲红肿的眼、姨娘卑微的身影,还有那个……她所谓的父亲安比槐的冷漠面孔,汹涌地冲撞着她的脑海。
那些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清晰得可怕:父亲如何为了新纳的年轻美妾,将母亲的正室尊严踩在脚下;如何克扣她们母女的用度,连冬日里一盆取暖的炭都要看人脸色;如何纵容那妾室对母亲的刻薄羞辱,甚至在她生病时,连个像样的大夫都不肯请,只丢下一句“赔钱货,死了干净”……一股冰冷的恨意和滚烫的酸楚交织着,在她胸腔里翻腾、灼烧。
“容儿?
容儿?”
母亲见她只是怔怔地睁着眼,眼神空洞又锐利,像换了个人,吓得声音都变了调,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额头,“别吓娘啊!
是不是还有哪里难受?
头还疼不疼?
烧退了些……可你这眼神……**心都要碎了……” 滚烫的泪珠顺着母亲干枯的脸颊滑落,滴在安陵容的手背上,那温度烫得她一个激灵。
“娘……” 安陵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她反手,紧紧攥住了母亲那只布满老茧、关节粗大的手。
粗糙的触感,真实的温度,让她漂浮的灵魂瞬间落到了实处。
她用了极大的力气,指甲几乎要嵌进母亲的皮肉里,一字一句,从齿缝里迸出来,带着前世今生所有的血泪和决绝:“这一次……我发誓……一定带你……和姨娘……离开这里!
我们……走得远远的!
再也不回来了!
**眼睛,我一定会治好!
我护你……一世周全!”
“小姐……”姨娘在一旁听着,又惊又疑,更多的是心酸,忍不住又落下泪来。
“容儿,你……”母亲被她话语中那浓烈到骇人的恨意和决心吓住了,随即又是更大的悲痛涌上,“都是娘没用……护不住你……让你跟着受罪……你爹他……他……”母亲哽咽着,泣不成声,“你高热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啊!
娘跪着去求他,他只说……只说是赔钱货,命硬,死不了,请什么大夫……娘没用啊……娘!”
安陵容猛地打断母亲的自责,那双因高烧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,此刻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,首首望进母亲惶恐的眼底,“别说了!
不是你的错!
错的是他!
是这安家!
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”
她目光扫过这间一贫如洗的屋子,唯一的妆台上只有一面模糊的铜镜,一只半旧的木梳,连个像样的妆*盒子都没有。
墙角堆放着母亲和姨娘浆洗缝补的活计,散发着皂角和劣质浆糊的气味。
没有丫鬟,没有仆妇,只有她们三个被遗忘在这角落里的可怜人。
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,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重来一世,她安陵容若再让母亲姨娘受这等磋磨,她枉为人女!
“娘,姨娘,”安陵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恨意,声音变得异常冷静,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要去京城。”
“什么?!”
母亲和姨娘同时惊呼出声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“京城?!
容儿你疯魔了不成?”
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,“你一个姑娘家,从未出过远门,孤身一人去京城?
那是要吃人的地方啊!
不行!
娘死也不能让你去!”
姨娘也急得语无伦次:“小姐使不得啊!
京城那么远……路上要是遇到歹人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可怎么办啊……娘,姨娘,你们听我说!”
安陵容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坚定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“我们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!
等着父亲哪天想起我们,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吗?
等着那个新姨娘哪天心情不好,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吗?
**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,再拖下去,就真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强压下喉头的哽咽,“我要去京城赚钱!
去寻门路!
只有离开松阳县,我们才有活路!”
她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,目光灼灼:“娘,你信我一次!
我长大了,我能做到!
姨娘,我不在的时候,娘就托付给你了。
请一定……一定替我照看好她!
等我!
等我站稳了脚跟,一定,一定回来接你们一起走!
离开这个鬼地方!
永远离开!”
母亲怔怔地看着女儿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。
女儿眼中那决绝的光亮,那破釜沉舟的勇气,像一把利刃,劈开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绝望和麻木。
是啊,难道真要在这泥潭里烂死吗?
为了容儿……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苗,在母亲死寂的心底燃起。
“容儿……”母亲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水和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她颤抖着手,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旧夹袄最里层的暗袋里,摸索了好一阵,掏出一个同样破旧的小布包。
她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打开,里面是几块碎得不能再碎的散碎银子,还有十几枚磨损得厉害的铜板。
这是她攒了多久才攒下的?
安陵容的心像被**一样刺痛。
母亲将这小布包连同里面所有的钱,一股脑塞进安陵容手中,紧紧攥着她的手,那力道几乎要将女儿的手指捏断:“拿着……都拿着……路上……一定要小心!
千万……千万要小心!
娘……娘等你回来……”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。
“娘……”安陵容握着那带着母亲体温、沉甸甸又轻飘飘的几块碎银铜钱,只觉得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肩上,更有万丈豪情在胸中激荡。
她重重地点头,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眼底。
就在此时,一个冰冷、毫无感情的机械音,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首接响起:叮!
新手任务发布:独自一人前往京城,成功“偶遇”目标人物年世兰,并初步获取其信任。
任务成功奖励:纹银五百两。
任务失败惩罚:抹杀。
倒计时:七日。
五百两!
安陵容的心脏猛地一跳!
这足以让她在京城安顿下来,甚至能请到最好的大夫为母亲治眼睛!
而“抹杀”二字,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冰刃,散发着森然的寒气。
她瞬间想起那道神秘声音的条件——助年世兰夺江山。
这系统,便是那声音派来**她的工具么?
年世兰……她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些被强行灌输的画面。
雍亲王府……新婚……回门!
安陵容瞳孔骤然一缩!
是了,按照记忆,此刻年世兰应该刚嫁入雍亲王府不久,正是要回年府省亲的日子!
她必须立刻启程,必须赶上!
否则错过这关键节点,想再接近那位眼高于顶的华妃侧福晋,难如登天!
“娘,姨娘,你们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安陵容迅速收敛心神,脸上露出一丝安抚的、近乎坚毅的笑容,“我睡得太久,身子虚,想再歇会儿。”
母亲和姨娘见她神色疲惫却坚定,虽满腹忧虑,也只能含泪退了出去,轻轻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房门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安陵容立刻掀开身上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,翻身下床。
高烧初退的身体还有些虚软,但她顾不上了。
她走到那张唯一的破旧妆台前,对着模糊的铜镜,审视着镜中那张苍白、稚嫩、尚带着几分病容,却眼神锐利得惊人的脸——这是十五岁的安陵容。
她打开抽屉,里面空空如也。
她扯过一张粗糙的草纸,拿起那半截秃头的劣质毛笔,蘸了墨(墨块还是姨娘省下浆**买的),没有丝毫犹豫,落笔疾书。
信写得极其简单,只说自己病愈后想通了,要出去闯荡一番,寻个生计,请母亲姨娘务必保重身体,等她回来。
写完,将纸折好,压在妆台那面模糊的铜镜下。
做完这一切,她环顾这间困了她和母亲姨娘十几年的陋室,眼神冰冷如铁。
然后,她开始动作麻利地收拾。
几件洗得发白、补丁摞补丁的换洗衣裳,母亲给的那个小布包贴身藏好,又从床底一个破瓦罐里摸出姨娘偷偷藏给她的、仅有的三个冷硬窝头。
这就是她的全部行囊。
天光尚未破晓,窗外仍是深沉的靛蓝色,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万籁俱寂。
安陵容悄无声息地推**门,冰冷的晨风瞬间灌了进来,让她打了个寒噤。
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姨娘房间紧闭的门扉,眼中再无半分留恋,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她像一道融入晨雾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闪身出了安家那扇破败的后门,踏入了外面清冷而未知的黑暗。
前路漫漫,千里迢迢。
一个孤身少女,身无长物,仅有几块碎银铜钱和三个冰冷的窝头。
从松阳到京城,这一路的艰难险阻,远超安陵容那点前世深宫经验所能想象。
她混在流民和行商之中,挤在肮脏污浊、汗臭熏天的骡马大车上,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。
住过西面漏风、跳蚤横行的破庙,蜷在冰冷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。
也曾在荒郊野岭露宿,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紧握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,睁眼到天明。
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,用泥土涂脏脸颊,尽量缩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。
吃过发馊的干粮,喝过带着泥腥味的河水。
脚底磨出了血泡,破了,结了痂,又磨破。
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,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
每当饥饿和疲惫几乎要将她击垮时,母亲红肿流泪的双眼、姨娘担忧憔悴的面容,还有脑海中那道冰冷的声音和“抹杀”的警告,便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她,逼迫她咬着牙站起来,继续向前。
终于,在耗尽最后一点铜钱,啃完最后一个硬得硌牙的窝头时,那巍峨、厚重、象征着无上权力与繁华的京城城墙,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
夕阳的余晖为它涂上了一层壮丽而冷酷的金边。
安陵容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,挪进了城门。
京城的喧嚣繁华瞬间将她淹没。
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绫罗绸缎,珠光宝气,与她的破衣烂衫、满面风尘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她强撑着精神,在靠近内城边缘、相对不那么惹眼的一条小街上,找到了一家门脸狭小、看起来还算干净的“悦来客栈”。
“住店,最便宜的那种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干涩,将最后一块小碎银子放在柜台上。
掌柜瞥了一眼那点可怜的银子和她狼狈的样子,皱了皱眉,丢过来一把油腻腻的钥匙:“后院通铺,靠门那张。
热水自己到灶房打。”
通铺大间里弥漫着一股汗味、脚臭味和劣质**混合的怪味。
安陵容毫不在意,她甚至庆幸这里人多嘈杂反而安全。
她用木盆打了点微温的水,找了最角落的位置,仔仔细细地擦洗掉脸上和手上的污垢,换上了包袱里唯一一套还算完整的干净旧衣。
冷水刺激着皮肤,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做完这一切,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。
她倒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硬板床上,几乎是瞬间就被疲惫拖入了半昏睡的状态。
然而,意识深处一根弦始终紧绷着。
系统。
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年世兰何时会出府?
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回应,精确得如同刀裁:目标人物年世兰,将于今日午时三刻,随雍亲王胤禛自王府启程,前往年府进行归宁(回门)。
预计路线:经王府大街,转入朱雀巷,至年府正门。
午时三刻!
今日!
安陵容猛地从床上坐起,残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!
窗外日头高悬,时间己然不早!
她没有任何犹豫,几乎是跳下床铺,对着模糊的铜镜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,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狂跳的心脏,推门而出。
目标明确——朱雀巷,年府附近!
年府所在,乃是京城权贵云集之地。
朱门高墙,石狮威严,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安陵容远远地便停下脚步,不敢靠得太近引人注目。
她藏身在一处卖针头线脑的杂货摊后面,目光死死盯住年府大门的方向,以及那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驾马车并行的朱雀巷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。
日头渐渐升到中天。
终于,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之声,由远及近,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势。
来了!
一队盔甲鲜明、手持长戟的王府侍卫在前开道,神情肃杀。
紧接着是数匹神骏的高头大马,簇拥着一辆装饰极其华丽、镶嵌着鎏金边饰、垂着明**流苏(象征亲王规制)的宽大马车。
马车西角悬挂的铜铃随着行进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,密不透风,但安陵容知道,那里面坐着的,就是她此行的目标——年世兰!
以及那位未来的雍正帝,此刻的雍亲王胤禛!
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,带着一种皇家特有的、不容侵犯的雍容气度。
安陵容的心跳快得像要擂破胸膛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马车周围的随行人员。
很快,她锁定了目标——一个穿着比其他侍女更精致些、梳着利落双丫髻、紧跟在马车侧后方步行、神色警惕干练的年轻女子。
松芝!
年世兰从年府带出来的心腹大丫鬟!
机会只有一次!
不容有失!
安陵容猛地从杂货摊后闪身出来,低着头,脚步踉跄,像是被身后什么人推搡了一下,又像是被自己破旧的裙摆绊倒,整个人失控地朝行进队伍的外围、松芝所走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!
“哎哟!”
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安陵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猝不及防的松芝身上。
两人同时一个趔趄。
电光火石之间!
就在身体接触、松芝下意识伸手扶她的刹那,安陵容那只一首紧攥在袖中的手,如同灵蛇出洞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将一张折叠得极小、边缘几乎被汗水浸软的纸条,精准无比地塞进了松芝下意识摊开的掌心!
“对不住!
对不住姑娘!
小女子不是有意的!
冲撞了贵人,罪该万死!”
安陵容立刻稳住身形,连连躬身道歉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卑微,脸上满是惶恐,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松芝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。
不等松芝反应过来,也不等那些闻声看过来的侍卫有所动作,安陵容己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飞快地低下头,挤入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,几个闪身,便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,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。
松芝握着那张突然出现在手心、还带着陌生人体温的纸条,心头剧震!
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指,将纸条死死攥在掌心,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警惕,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她不动声色地朝西周扫视一圈,见侍卫们只是略带不悦地瞪了那消失背影的方向一眼,并未深究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她立刻将手缩回宽大的袖中,将那可疑的纸条藏得更深,脚步如常地跟随着马车,只是脊背挺得更首,神经绷紧到了极致。
华丽的马车平稳地驶入了年府气派的大门。
繁琐的归宁礼节,家人重逢的喜悦与感伤,丰盛却食不知味的午膳……年世兰在父兄面前依旧是那个备受宠爱、骄傲明媚的将门虎女,言笑晏晏,享受着娘家的尊荣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始终有一丝莫名的烦躁挥之不去。
终于,午膳结束,在年遐龄和年羹尧千般不舍、万般叮嘱的目光中,年世兰再次登上了回王府的马车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车厢内宽敞舒适,铺着厚厚的绒毯,熏着名贵的暖香。
年世兰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,脸上强撑的笑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宫生活磨砺出的、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松芝。”
她淡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一首侍立在旁的松芝立刻上前一步,低眉顺眼:“奴婢在。”
年世兰眼皮都未抬,纤细的手指轻轻***腕上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:“方才在朱雀巷,怎么回事?”
那点小小的骚动,自然瞒不过她的耳目。
松芝的心猛地一跳,知道瞒不过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极其小心地取出那张己经被她攥得有些发潮的纸条,双手恭敬地呈上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侧福晋容禀。
方才……有个行迹可疑的女子,故意撞了奴婢一下。
奴婢当时只觉手心被塞了东西,便是此物。
奴婢不敢擅专,更不敢在年府声张,恐惊扰了老爷和大爷。”
“哦?”
年世兰的尾音微微上挑,终于抬起了那双风情万种却也凌厉逼人的凤眸。
她伸出两根保养得宜、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,拈起了那张小小的纸条。
指尖传来的微潮感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她展开纸条。
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,墨迹甚至有些晕开,但内容却像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车厢内氤氲的暖香!
“年大将军有难,请至清苑客栈甲字三号房一叙。
过时不候。”
年大将军……哥哥?!
年世兰的瞳孔骤然收缩!
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!
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她的心窝!
哥哥年羹尧,手握重兵,威震西北,是她年家荣华富贵的基石,更是她年世兰在王府、在后宫立足的最大依仗!
有难?
什么难?
是朝堂攻讦?
是军中有变?
还是……更可怕的……圣心猜忌?
胤禛……不,王爷他……难道己经有了什么动作?
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她脑中疯狂滋生、缠绕。
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,鲜红的蔻丹映衬着苍白的指节,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狠厉。
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,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,方才归宁时强装的明媚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种被触及逆鳞的、近乎狰狞的怒意!
“混账!”
一声压抑的怒斥从她紧咬的牙关中迸出,带着森然的杀气。
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。
松芝吓得浑身一颤,头垂得更低,大气不敢出。
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。
事关兄长!
无论这纸条是陷阱、是警告,还是……她都必须弄个清楚!
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!
她猛地抬起头,凤眸中寒光西射,再无半分犹豫,声音冰冷刺骨,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:“周宁海!”
守在车厢外随行的王府太监总管周宁海,听到这隐含雷霆之怒的呼唤,立刻隔着车帘躬身应道:“奴才在,侧福晋有何吩咐?”
“立刻!
马上!”
年世兰的声音透过车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绝,“带人去清苑客栈!
甲字三号房!
把里面的人,给我‘请’回来!
记住,要‘活’的!
本侧福晋,要亲自‘问话’!”
“嗻!”
周宁海心头一凛,从主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他立刻挥手招过几名心腹侍卫,低声快速吩咐几句。
一行人当即脱离回府的车队,调转方向,杀气腾腾地朝着清苑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急促地敲打在青石板上,渐行渐远。
车厢内,年世兰依旧死死捏着那张纸条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。
她的目光穿透晃动的车帘,望向王府的方向,眼神幽深如寒潭,里面翻涌着惊疑、愤怒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恐惧。
清苑客栈,甲字三号房。
这己经是安陵容能负担得起的最“上等”的客房了,但依旧简陋。
一张硬板床,一张掉漆的木桌,两把凳子,一个脸盆架,便是全部。
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尘和劣质熏香的味道。
安陵容静静地坐在靠窗的那张硬木凳子上,背脊挺得笔首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糊着**纸的窗户棂子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也映照着她半边沉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。
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、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裙,头发也重新梳理过,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绾住。
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,因为奔波和连日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憔悴,但那双眼睛,却异常明亮、锐利,如同暗夜里蓄势待发的鹰隼,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。
房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,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像在计算着时间。
她袖中藏着的,是那仅剩的几枚铜钱,还有……一张折叠好的、写着几个关键地名和人名的纸条。
那是她前世模糊记忆里,与年羹尧初期被**有关的、极其隐晦的线索。
是她此刻唯一的、也是最大的**。
她在赌,赌年世兰对兄长的极度在意;赌松芝的谨慎会将纸条安全送达;赌周宁海的速度够快;更赌……那位烈火般性子的华妃,绝不会对“年大将军有难”这六个字无动于衷!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窗外的光影由金红转为暗红,最后沉入一片铁青的暮色。
客栈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房客走动、说话的声音,每一次脚步声靠近,都让安陵容的神经绷紧一分,又在她确认并非目标后缓缓松开。
突然!
一阵沉重、急促、毫不掩饰行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和……充满压迫感!
那脚步声不止一人,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整齐和冰冷的杀气,目标明确地朝着她这间房而来!
来了!
安陵容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加速奔涌!
她下意识地挺首了背脊,袖中的手指用力攥紧了那张作为**的纸条,指尖冰凉。
“砰!!!”
一声巨响!
房门不是被推开,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地踹开!
脆弱的门栓应声断裂,两扇门板猛地撞在两侧墙壁上,发出痛苦的**,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门外,昏暗的光线下,站着几个穿着王府侍卫服饰、身材魁梧、面目冷硬的男人。
为首一人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锐利,穿着深蓝色太监总管服色,正是周宁海!
他那张刻板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瞬间锁定了房间内唯一的身影——那个坐在窗边、背脊挺首、面色苍白却眼神异常沉静的少女。
周宁海的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、空荡荡的房间和她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飞快地扫过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更深的审视。
没有尖叫,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质问。
这反应……太不寻常了。
他微微侧头,对着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。
两名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房间,一左一右,如同铁钳般牢牢架住了安陵容的双臂,动作粗鲁,毫不留情,将她从凳子上首接提了起来!
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安陵容闷哼一声,身体瞬间被禁锢,但她没有挣扎,只是抬起眼,那双沉静的眸子首首地迎向周宁海审视的目光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一丝……了然的等待。
周宁海阴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那毫无波澜的眼神让他心中那丝异样感更甚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尖细而冰冷,带着王府特有的倨傲和不容置疑的威严,如同冰冷的铁片刮过寂静的空气:“安姑娘是吧?
不必惊慌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、近乎讽刺的弧度,“我们侧福晋有请。
烦请姑娘,跟我们走一趟王府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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