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屿风，无人渡我

烈日蝉鸣，一眼心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九月中旬的日头依旧毒得很，早上八点，太阳就已经悬在了头顶，明晃晃地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操场上，清一色的迷彩服汇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，新生们站得笔直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，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，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。“军姿站好！抬头挺胸！两肩后张！” 教官的口令透过扩音器，在整个操场上炸开，“动一下，全体加十分钟军姿！谁要是再敢动，就单独出列站到中午！”，后背挺得笔直，手指紧紧贴在裤缝上。迷彩服早就被汗湿透了，黏在背上，又闷又热，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，汗流进脖子里，顺着脊椎往下滑，*得厉害，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，王浩的游戏本到了，拉着宿舍三个人开黑到后半夜，林屿本来不想玩，却架不住王浩软磨硬泡，陪着玩了两局，躺下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。早上六点半集合，他只睡了四个多小时，起来的时候头就有点晕，食堂的包子太油，他没吃下去几口，只喝了一杯豆浆，此刻站在烈日下，胃里空落落的，低血糖的症状一点点往上翻。，脚下的塑胶跑道像是在晃，耳边的蝉鸣和教官的口令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。，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，逼着自己清醒一点。他不想出列，不想被教官单独拎出来，更不想给身边的人添麻烦。从小到大，他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，一点头晕而已，撑一撑就过去了。，从来不是靠意志力就能硬扛过去的。，太阳越升越高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林屿眼前的黑意越来越重，耳边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嗡嗡的杂音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倒，想用力站稳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，软得不听使唤。，他感觉有人伸手扶了他一把，胳膊被人轻轻托住，止住了他往下倒的趋势。紧接着，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，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些许眩晕，还有一张柔软的纸巾，轻轻擦去了他脸上混着灰尘的汗水。“同学？同学你没事吧？”，轻轻的，软软的，像江边的风，拂过他发烫的耳廓。，费力地睁开了眼睛。，女生站在他面前，扎着高高的马尾，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，贴在白皙的鬓角。她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迷彩服，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，额头上也覆着一层薄汗，圆圆的眼睛里带着担忧，正低头看着他。，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，她的脸在逆光里有点模糊，可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，像盛着江城九月全部的阳光，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里。
林屿的心跳，骤然漏了一拍。
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，操场上的蝉鸣、教官的口令、身边同学的议论声，全都消失了。他的眼里，只剩下眼前这个女生，和她手里那瓶冰凉的矿泉水。
“同学？能听到我说话吗？” 女生见他醒了，却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，又问了一遍，伸手扶着他的胳膊，把他往树荫下带，“你是不是中暑了？我扶你去那边坐一下，我已经跟教官帮你请假了。”
她的手很软，隔着迷彩服的布料，林屿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，烫得他胳膊瞬间绷紧了。他终于回过神来，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下来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刚缓过来的虚弱：“谢谢你…… 我没事，就是有点晕，缓一下就好。”
“都站不稳了还说没事。” 女生把矿泉水拧开，递到他手里，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，“慢点喝，别呛到。低血糖加中暑，你们男生就是爱硬撑，不舒服就说啊，硬扛着多危险。”
林屿接过水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，女生先收回了手，耳尖微微泛红，别开脸看向操场的方向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，瓶身上还留着她的温度，冰凉的瓶身，却烫得他手心发热。他喝了一小口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顺着食道滑进胃里，一路的燥热和眩晕，都散了大半。
“晚晴！你干嘛呢？教官叫集合了！”
不远处，几个女生冲这边挥着手喊，声音清亮。
女生回头应了一声：“来了！”
她转回头，又看向林屿，叮嘱道：“我先去集合了，你就在这里坐着，别乱跑，要是还不舒服，就喊旁边的同学陪你去医务室，知道吗？”
“好。” 林屿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，又认真地说了一遍，“真的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，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。” 女生冲他笑了笑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，像一颗糖，猝不及防地化在了他的心上。
说完，她就转身跑向了队伍，高高的马尾辫在阳光下晃来晃去，随着她的脚步一颠一颠的，晃得林屿的心，也跟着乱了节奏。
他坐在树荫下，手里攥着那瓶矿泉水，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。她站在女生队伍的第一排，站得笔直，马尾辫垂在背后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，闪着细碎的光。
旁边有路过的同学，低声议论着。
“刚才那个女生，是汉语言的苏晚晴吧？长得也太好看了。”
“是啊，咱们军训这几天，好多人都在打听她呢，听说军训第一天，就有学长去要微信了。”
“人美心善啊，刚才那个男生晕倒，她第一个就冲过去了。”
苏晚晴。
林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，刻在了他的心上。
原来她叫苏晚晴。
那天剩下的训练，林屿都有些心不在焉。教官让原地休息的时候，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女生连队的方向，在人群里找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。找到之后，又会赶紧收回目光，假装在看别的地方，心跳却快得不行，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。
赵磊凑过来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，挤眉弄眼地说：“可以啊林屿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。中暑晕倒都能被咱们**的系花救了，我咋就没这好运气？”
“别瞎说。” 林屿瞪了他一眼，耳根却悄悄红了，“人家就是顺手帮个忙。”
“顺手帮忙？” 赵磊一脸不信，“我可看见了，你这一下午，眼睛都快长人家苏晚晴身上了。怎么？动心了？”
林屿没说话，低头拧开矿泉水瓶，又喝了一口水。水还是冰的，可他的脸，却越来越烫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楚，到底是怎么了。
活了十八年，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女生，高中的时候，也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，可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。就那一眼，逆光里的那个笑容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沉寂了很久的心湖里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，久久都散不去。
他知道自己的处境，父母双亡，一无所有，除了一颗真心，什么都给不了别人。像苏晚晴这样明媚耀眼的女生，身边肯定围着很多优秀的人，他这样的人，根本就配不上。
可心里那点不受控制的心动，却像疯长的野草，压都压不住。
晚上训练结束，解散的口令刚落，林屿就看到苏晚晴和室友说说笑笑地往宿舍区走，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远，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，才收回目光。
回宿舍的路上，赵磊一直在他耳边念叨，说要帮他要苏晚晴的微信，说要帮他制造机会，林屿一路都没吭声，却把赵磊的话，一字一句都听进了心里。
回到宿舍，洗完澡躺在床上，宿舍里的三个人都已经睡着了。林屿却毫无睡意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下午那个逆光的画面，是苏晚晴带着担忧的眼睛，是她浅浅的梨涡，是她那句轻轻的 “同学，你没事吧”。
他侧过身，从枕头边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，瓶身已经不冰了，却被他妥帖地放在枕头边，放了整整一下午。
他把瓶子抱在怀里，闭上眼睛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。
江城的烈日很毒，蝉鸣很吵，军训很累。
可他好像，突然就不觉得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