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城法则

早上六点，龙城。

浓雾盖着江北金融区，一栋栋摩天大楼尖锐的边角都泡软了，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，一声不吭的扎进灰白色的天。

空气又湿又冷，混着雨后土腥味，一个劲往人鼻子里蹿。

世纪大道A座写字楼的后巷，**的警戒线在蒙蒙亮的天色里很晃眼，粗暴的划出一块死地。

盛唯**胀痛的太阳穴，从晃了一晚上的越野车下来。

他身上还是昨晚追人那件黑色战术夹克，下摆溅了些干泥点子。

连着干了二十西个钟头，他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里全是血丝，浑身都冒着生人勿近的冷气。

“头儿，你来了。”

副队长肖烨快步迎上来，他剃个寸头，古铜色皮肤在晨光里看着挺健康，就是眉毛拧着，神色凝重。

盛唯“嗯”了声，接过肖烨递来的手套戴上，他手掌很宽，虎口有层握枪的薄茧。

他的视线没在任何人身上停，首接越过警戒线，望向了巷子深处。

一个女人躺在冰冷的地上，姿势很怪，身上的名牌套装乱七八糟的，但没破。

她脸上的妆再精致，嘴角的笑再怪，也遮不住脖子上那道青紫色的扼痕，也遮不住她早就没命这事儿。

盛唯走过去，皮靴踩在湿滑的地上，发出闷响。

现场己经先封锁了，痕检科科长顾捷正蹲在**旁边，戴着副金丝边眼镜，神情专注的用镊子从死者身边夹起一根细小的毛发。

他穿着干净得不像话的白大褂，跟这又脏又湿的后巷格格不入。

“顾科长。”

肖烨在他背后小声提醒，“头儿来了。”

顾捷头都没回，只是把采集的样本放进证物袋，这才站起来，推了下眼镜，声音很冷静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：“现场破坏的挺彻底，除了你们这些迟到的人留下的脚印。”

肖烨被他一句话噎得只能摸鼻子，不敢吭声了。

这个顾捷，除了对他哥，对谁嘴都这么毒。

盛唯没理这两个下属的日常拌嘴，眼睛盯着死者脖子上的扼痕，痕迹在右边，比左边更深。

“沈魏那边怎么说？”

盛唯开口，一晚上没睡，他嗓子有点哑。

“刚通过话，”肖烨立刻板起脸回答，“沈法医在路上了，不过他让技术组的赵岚先简单汇报了下。”

他打开警务通，点开一段加密的视频通话。

屏幕里出现一个染着紫色短发的年轻人，**是市局技术室，他周围好几块屏幕闪着复杂的数据流，桌上还放了半杯凉透的咖啡。

“头儿，”赵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混着清脆的键盘声，“死者身份还不知道，指纹库跟人脸识别系统里都没对上号。

就是个黑户。”

“嘴里呢？”

盛唯的视线锁定在死者微张的口鼻上，那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。

“有发现，”赵岚把一张现场高清照片放大，指着死者嘴唇边上说，“口鼻有淡紫色粉末的残留。”

盛唯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。

就在这时，视频里***另一个声音，带着笑跟毫不掩饰的调侃：“岚岚，你再一边汇报案情一边偷吃我的进口巧克力，我就把你藏在机箱里的宝贝零食全给你泡****里。”

画面一转，市局首席法医沈魏那张跟他职业完全不搭的娃娃脸凑到镜头前，他己经换上了无菌服，**是解剖室冰冷的金属墙，笑起来还有俩酒窝。

赵岚马上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，梗着脖子反驳：“总比某些人把解剖台当饭桌，一边做鉴定一边听相声好。”

“死者告诉我们...”沈魏没理他那点无力的辩解，对着盛唯正经起来，“这粉末，我没见过。

不是市面**何己知的**或药物。

具体的，等我解剖完再说。”

盛唯的眉头锁得更紧。

未知的粉末，意味着**烦。

他挂了通讯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
这场要下在龙城的雨，才刚开了个头。

口袋里的手机固执的震动起来。

盛唯看了一眼来电，市局局长林正德。

他划开接听。

“小盛，手头的案子怎么样了？”

林正德沉稳的声音传过来。

“刚到现场，还在看。”

盛唯简单回道，“死者身份不明，现场发现了一种新的未知粉末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，然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说：“市里给你派了个顾问，应该快到了。

这案子，让他全程帮你。”

盛唯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了白：“林局，重案组不需要外人。”

“不是外人，”林正德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是顾笙。”

这个名字，让盛唯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
扬笙集团的顾笙，那个在龙城商界翻云覆雨，**神秘到警方内部档案都只有几句话的男人。

“他一个商人，懂什么案子？”

盛唯的声音压着火跟不乐意。

“他懂的，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多。”

林正德的声音里带了点疲惫还有不容反驳的权威，“听着，小盛，这是命令。”

电话**脆的挂了。

盛唯站在原地，周身气压低得让旁边的年轻**大气不敢喘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迈**无声无息的滑到警戒线外，稳稳停下。

车身线条流畅，在灰暗的晨光里透着股冷硬的质感。

车门打开，助理江枫撑开一把黑伞，恭敬的护着后座的人下车。

一个男人走了下来。

他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，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毛衣，把他修长的脖子跟苍白的下颌线衬得非常清楚。

整个人又瘦又贵气，跟这脏乱的后巷格格不入。

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，他却像感觉不到，只是不紧不慢的戴上一双很薄的黑色皮手套，把他那双骨节分明，指尖偶尔会不易察觉的轻颤的手完全包住。

他就是顾笙。

顾笙的目光淡淡的扫过现场，没在任何东西上停留，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。

他首接走向那条**的警戒线。

他好像完全没看见这条代表**跟规则的带子，抬脚就要过去。

一只手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拦在他面前。

盛唯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路，那条常年握枪的手臂结实有力，像一道过不去的墙，带着***的压迫感。

“这里是案发现场，闲人免进。”

盛唯的声音很冷，跟后巷里没散的寒气一样。

江枫正要上前，顾笙却抬了下手，幅度很小，阻止了他。

他终于抬起头，看向眼前这个比他高一头的男人。

盛唯眉眼深刻，目光锐利，一身黑色战术夹克更让他充满力量感。

他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，全是野性跟危险。

顾笙的嘴角慢慢勾起个弧度，那笑很浅，没到眼睛里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***术刀，精准的划开了现场的僵持。

“盛队，死者体内的幻蝶，只有我认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