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树下糖未化

九月的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烫，洛枝站在高一（2）班的队伍里，指尖攥着校服衣角，目光始终落在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上。

开学典礼的流程冗长又吵闹，**台上的讲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她悄悄往队伍边缘挪了挪，想躲进那片仅存的、来自香樟树的阴凉里。

“同学，借过一下！”

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运动后的急促气息。

洛枝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往旁边躲，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，身体踉跄着往前倾——下一秒，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。

她猛地回头，撞进一双亮得像盛了阳光的眼睛里。

男生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饱满的额头上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，露出里面印着“校篮球队”字样的黑色短袖。

他手里还抱着一摞崭新的篮球，指节分明的手指扣着球身，指尖沾着点操场的草屑。

“小心点，这台阶有点滑。”

男生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笑着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，“我叫苏京珩，高一（5）班的，你呢？”

洛枝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，她低着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：“洛枝……2班的。”

“洛枝？”

苏京珩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两个字，“很好听的名字。”

他抬眼望了望前面的**台，又转头看向洛枝，“你也觉得站在这里晒太阳很无聊吧？

等会儿结束了，要不要去看我们篮球队练球？”

洛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，她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些，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他——苏京珩正歪着头看她，嘴角的笑意明朗又鲜活，连阳光落在他脸上的光斑，都像是在跟着晃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不太会说话”，又想说“我可能看不懂”，可话到嘴边，最终只化作轻轻的一个“嗯”字。

这时，**台上突然响起“请各班体育委员上台领器材”的通知。

苏京珩拍了拍手里的篮球，对洛枝挥了挥手：“那我先过去了，结束后我在操场东侧的篮球场等你啊！”

他转身跑向**台，蓝色的校服外套在风里扬起一个轻快的弧度。

洛枝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托住时的温度。

她抬头望向操场东侧的方向，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好像连空气里，都多了点不一样的、带着阳光气息的暖意。

开学典礼散场的人潮像流水般涌过操场，洛枝跟着班级队伍走了几步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
她攥着书包肩带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往东侧篮球场的方向望——那里己经有几个穿黑色球服的男生在热身，篮球砸在地面上的“咚咚”声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
犹豫了半分钟，洛枝还是悄悄脱离了队伍，沿着操场边缘的树荫往篮球场走。

她没敢靠近，只在最外侧的观众席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，把自己缩在看台的阴影里。

刚拿出课本假装翻页，就看见苏京珩抱着篮球从器材室跑出来，黑色球服后背印着醒目的“7”号，跑动时衣摆扬起，露出一小截线条利落的腰腹。

“京珩，刚才跟你说话那女生呢？

没来？”

旁边穿红色球服的男生拍了下他的肩膀，声音不大，却恰好飘进洛枝耳朵里。

苏京珩单手转着篮球，目光飞快地扫过观众席，嘴角弯了弯：“急什么，人家可能先**室了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他投球的动作却顿了顿，视线又在阴影处多停留了两秒——洛枝赶紧低下头，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，耳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烫。

接下来的训练，洛枝没再翻课本，眼睛一首跟着场上的苏京珩转。

他跑起来很快，像阵风似的穿梭在队友之间，偶尔被撞到也只是笑着拍对方一下；投球时会微微眯起眼睛，手腕发力的弧度利落，每次球进篮筐，他都会转头和队友击掌，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，连汗珠都闪着光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苏京珩突然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跑过来。

洛枝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想往后躲，却看见他在她面前的台阶上停下，弯腰撑着膝盖喘气，额前的汗滴落在地面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
“你真的来了啊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睛亮闪闪的，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“刚才训练没顾上，这个给你，看你坐这儿半天了，应该渴了吧？”

洛枝盯着那瓶递到面前的水，指尖动了动，却没敢接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谢谢他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“不用了”。

苏京珩也没勉强，把水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，又笑了：“那我先回去训练了，等会儿结束要是你还没走，我可以跟你一起**学楼——你们班是不是在二楼？”

洛枝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看着苏京珩跑回球场的背影，她偷偷瞥了眼旁边的矿泉水，瓶身上还带着点冰凉的温度。

风又吹过操场，带着篮球场上的热气和少年的笑声，洛枝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快，她低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，忽然觉得，这个有点闷热的下午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