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临天下:她的裙下之臣
一。,整个长公主府都炸了锅。“殿下疯了?那可是齐国名将,杀了咱们多少楚国人!就是就是,这种人应该千刀万剐,怎么能让他活着?马奴?我看是给那帮**通风报信的内应吧?殿下到底怎么想的……”,听着院子里丫鬟们的窃窃私语,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怎么想的?
我也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当他单膝跪在我面前,低低地说出那个“好”字的时候,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。
不疼。
但是*。
*得难受。
“殿下。”贴身侍女青杏端着茶进来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您真的要让那个齐国将军当马奴?万一他……”
“万一他什么?”我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。
“万一他对您不利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
青杏愣住:“殿下怎么知道?”
我怎么知道?
我也不知道。
我就是知道。
三年前,他割了自已的手腕,喂我喝了三天三夜的血。
三年后,他明明可以逃,可以反抗,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——他的本事我知道,这些废物侍卫根本拦不住他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,说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然后乖乖去了马厩。
这样的人,会害我?
我不信。
“让人盯着他,”我喝了口茶,淡淡道,“但不要干涉他。他想做什么,就让他做。每天把他的动向报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
青杏退下后,我起身走到窗前。
从这个角度,正好能看见马厩的方向。
他正跪在地上,给一匹瘸了腿的马包扎。
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,完全不像一个曾经**如麻的大将军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在他周围镀上一层金边。
他低着头,我看不见他的表情。
只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,和偶尔轻轻颤动的睫毛。
心里那个*的地方,又*了一下。
我关上窗户。
不能再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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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他叫秦墨。
二十二岁。
齐国秦国公府嫡长子,十五岁上战场,至今无败绩。
这是青杏查来的资料。
可我要的不是这个。
我要知道的是——三年前,他为什么要救我?
“就这些?”我翻着那沓纸,眉头越皱越紧。
青杏低着头:“回殿下,就这些了。秦将军的身世,在齐国是禁忌,没人敢提。只知道***早逝,父亲是秦国公,但父子关系极差,他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国公府了。”
母亲早逝。
我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夜晚,他低头看着快死的我,轻声说“母妃当年,也是这么死的。没人救她”时的眼神。
那个眼神,我忘不了。
“继续查。”我把纸扔在桌上,“我要知道***的事。”
“是。”
青杏走后,我一个人坐在殿内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圆。
很亮。
我忽然想出去走走。
不知怎么的,走着走着,就到了马厩附近。
月光下,马厩里还亮着一盏灯。
我躲在暗处,往那边看去。
他还没睡。
正坐在马槽边,给那匹瘸腿的马梳理鬃毛。那马把头靠在他肩上,温顺得像只猫,偶尔用鼻子蹭蹭他的脸。
他低头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,和三年前他喂我喝血时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温柔的。
疲惫的。
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我躲在暗处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月亮偏西,久到露水打湿了我的鞋面。
他一直坐在那里,一直给那匹马梳毛,一直没发现我。
可当他终于站起身,准备回马棚睡觉的时候,他忽然转过头,往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只是一眼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若无其事地走进马棚。
我愣在原地。
他看见我了?
不可能。
这么远,这么暗,他怎么可能看见?
可他那一眼……
我摇摇头,转身离开。
一定是我想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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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第三天夜里,刺客来了。
我正半躺在床上看书,忽然听见窗外有极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衣袂掠过瓦片的声音。
很轻。
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我听得见。
三年前在青楼那会儿,我练就了一身本事——什么声音是老鼠,什么声音是野猫,什么声音是来杀我的人,我一听就知道。
这是来杀我的人。
我放下书,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。
三年了,这样的刺客来了不知道多少批。有齐国的,有北蛮的,有江湖仇家,有政敌派来的。
没有一批能活着走到我寝殿门口。
因为每一批,都死在了来的路上。
今天这批也一样。
我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,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**。
每一具,都是一剑封喉。
每一具,都是同样的死法。
而他,就站在那堆**中间。
浑身是血。
不知道是他的,还是那些刺客的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他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一尊染血的石像。
我看着他。
看着月光从他肩头滑落,看着血一滴一滴从他袖口滴下来,看着他忽然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有倒下。
他受伤了。
我推开门,走出去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看见是我,他愣了一下,随即单膝跪下:“殿下。”
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我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他。
月光下,他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毫无血色,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。可他跪得笔直,像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我说。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我蹲下身,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衣领。
左肩上一道深深的刀伤,皮肉翻卷着,还在往外渗血。伤口很深,再深一点就伤到骨头了。
“这叫小伤?”我抬头看他。
他抿着唇,不说话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两口古井。月光落进去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“三年前,”我忽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他愣住了。
“那夜在柴房,你割了自已的手腕,喂我喝了三天三夜的血。为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看着我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睫毛染成银色。
“三年了,”我继续说,“我让人查了你三年。可什么都查不到。你就像一张白纸,干净得让人害怕。”
他还是不说话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月亮偏西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我叫秦墨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齐国秦国公府嫡长子,十五岁上战场,至今无败绩。”
“这些我知道。”
“我母亲,”他顿了顿,“是楚国郡主。”
我浑身一震。
“三十年前,楚齐两国和亲,我母亲嫁到齐国。她在齐国待了十年,生了两个孩子。一个是我,一个是我妹妹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”他垂下眼,“两国又打起来了。我母亲被当作人质,关在天牢里。那年冬天很冷,牢里没有炭火,她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可我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那年冬天很冷,牢里没有炭火,她死了。
“我那年七岁,”他继续说,“我跪在国公府门口,跪了三天三夜,求父亲救她。他没有。”
我握紧了手。
“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,这世上没有人能救我母亲。也没有人能救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所以我学会了**。”
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。
亮得像有两团火在烧。
“我十五岁上战场,杀的第一个人,是那个把母亲关进天牢的将军。后来我杀了很多人。齐国的敌人,父亲的政敌,所有该死的人,所有我想杀的人。”
“可你救了我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。
“三年前,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他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母亲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继续说:“我母亲死的时候,也是冬天。也是快死了,没有人救她。我跪在国公府门口,跪了三天三夜,可她最后还是死了。”
“所以你看见我……”
“我看见你快死了,”他说,“和母亲当年一样。我想,如果有人能救她,该多好。”
我心里某个地方狠狠一颤。
“所以你救了我,是因为……”
“是因为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像我母亲那样死掉。”他低下头,“就这样。”
就这样。
三个字。
轻飘飘的三个字。
可我听出了里面的千钧重量。
七岁那年,他跪了三天三夜,求人救***。
没有人救。
***死了。
十七年后,他看见一个快死的女孩,割了自已的手腕,喂了她三天三夜的血。
他救了我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低着头,月光照在他染血的衣袍上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照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。
这一刻,他不是什么齐国大将军。
不是什么“战神转世”。
不是什么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。
他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。
一个从小失去母亲,求人无门,只能靠**活下来的年轻人。
“起来。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抬起头。
“跟我来。”
我转身往寝殿走。
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声音,和跟着我的脚步声。
我推开门,走进去。
他站在门槛外,没有进来。
“进来。”我说。
他犹豫了一下,跨过门槛。
我指了指椅子:“坐下。”
他坐下。
我从柜子里拿出药箱,走到他面前。
“**服。”
他愣住。
“肩膀。让我看看。”
他没有动。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我们之间。
“三年前,”我说,“你救了我一命。现在我救你一次,扯平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抬起手,慢慢解开衣襟。
衣裳从肩头滑落,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左肩上那道深深的伤口。
我蹲下身,开始给他清理伤口。
药粉撒上去的时候,他浑身一紧,却没有出声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咬着牙,额头沁出冷汗,却硬是没吭一声。
“疼就喊出来。”我说。
他摇头。
我继续给他包扎。
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,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,我忽然开口。
“**妹呢?”
他愣住。
“***生了两个孩子,一个是你,一个是妹妹。**妹呢?”
沉默。
很长的沉默。
久到我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,我听见他的声音。
“死了。”
很轻。
很轻。
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也是冬天。母亲死后的第二年,她病死了。没人给她请大夫。”
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泪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像是所有的眼泪,都在那个冬天流干了。
“从那以后,”他说,“这世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**的肩膀上,照在他左肩那道深深的伤口上。
伤口还在渗血。
可他没有皱眉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平静得像一尊石像。
我忽然很想问他。
很想问他这十五年是怎麼过来的。
很想问他杀了多少人,流了多少血,有没有人关心过他。
很想问他——你疼吗?
可我没有问。
我只是低下头,继续给他包扎。
最后一圈纱布缠好的时候,我站起身,背对着他。
“今晚睡这儿。”
身后一片沉默。
“你受伤了,马棚太冷。今晚睡这儿。”
他还是没有说话。
我转身看他。
他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,在他周围镀上一层银边。
“谢殿下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很沙哑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
我没有再说话。
我走回床边,躺下,闭上眼睛。
可我知道,这一夜,我睡不着。
因为我知道,他也睡不着。
我们就这样,一个躺在床上,一个坐在椅子上,听着彼此的呼吸声,一直等到天亮。
---
四
天快亮的时候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醒来时,椅子上已经空了。
我坐起身,愣了一会儿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,落在我昨晚给他包扎时留下的血迹上。
他走了。
我低头看自已的手。
手上还沾着他的血。
“殿下。”青杏端着水盆进来,“您醒了?”
“他人呢?”
“秦将军?天不亮就去马厩了。那匹瘸腿的马又犯了病,他守了一夜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,不知怎的,嘴角弯了弯。
“**。”
“是。”
梳洗完毕,我推开门,往马厩走去。
清晨的阳光落在院子里,落在花草上,落在碎石小径上。
远远的,我看见他了。
他坐在马槽边,靠着那匹瘸腿的马,闭着眼睛。
那马把头靠在他肩上,温顺地蹭着他的脸。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
我站在远处,看了很久很久。
心里那个*的地方,又*了一下。
这一次,更*了。
---
五
半个月后。
他肩上的伤好了。
这半个月里,刺客又来了三批。
每一批,都死在他手里。
每一批,都是一剑封喉。
每一次,他都受伤。
不重,但也不少。
每次我都给他包扎。
每次他都坐在那把椅子上,低着头,不说话。
每次我都问他疼不疼。
每次他都摇头。
可我知道,他疼。
因为有一次,我看见他一个人躲在马厩里,咬着牙,给自已换药。
动作很轻,很熟练。
像是做过很多很多次。
我站在暗处,看着他自已包扎的样子,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从那以后,这世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是啊。
只剩他一个人。
受伤了,自已包扎。
疼了,自已忍着。
难过了,没有人知道。
我转身离开。
没有打扰他。
那天晚上,我又去了马厩。
他坐在马槽边,靠着那匹马,望着月亮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,温柔得像母亲的**。
我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他转过头,看着我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殿下?”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。
我们一起望着月亮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月亮偏西,久到露水打湿了我们的衣裳。
然后,我开口了。
“你以后受伤了,来找我。”
他愣住。
“别一个人躲着。”
他看着我。
月光落在他眼睛里,亮晶晶的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为什么?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我只知道,看见他自已包扎的样子,我心里很难受。
很难受。
“因为,”我说,“你现在是我的马奴。你受伤了,会影响干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月光下,我们坐在一起。
他的马靠在他肩上,我坐在他身边。
很久很久。
直到天快亮,我才起身离开。
临走时,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也正看着我。
目光相遇的瞬间,我心里那个*的地方,忽然不*了。
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暖暖的。
涨涨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那里生了根。
---
六
一个月后。
他已经成了马厩里最受喜爱的马奴。
不是因为他对人好——他对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。
而是因为他对待马,像对待自已的孩子。
那匹瘸腿的马已经完全好了,现在天天跟着他,他去哪儿它去哪儿,像条狗。
另外几匹脾气暴躁的马,也都被他驯得服服帖帖,看见他就把头凑过来蹭。
整个长公主府的下人们都在议论——
“那个齐国将军,对人冷得像冰块,对马却温柔得像爹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亲眼看见他给马梳毛,那动作轻柔的,啧啧……”
“真奇怪,他怎么对马那么好?”
“谁知道呢,兴许在他眼里,马比人可靠。”
我站在窗边,听着这些议论,嘴角弯了弯。
马比人可靠。
是啊。
人都会背叛。
马不会。
人都会伤害你。
马不会。
所以他宁愿对马好,也不愿对人好。
除了……
除了我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这一个月里,他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冷漠的、疏离的目光。
而是……
像是看那匹**眼神。
温柔的。
专注的。
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天晚上,我照例去了马厩。
他坐在那里,等着我。
这已经成了习惯——每天晚上,我都去马厩坐一会儿。有时候不说话,就坐着看月亮。有时候说几句,问问他今天做了什么,马厩里的马怎么样。
他都会回答。
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认真。
今天,我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他没有看月亮,而是看着我。
“殿下,”他说,“您为什么每天都来?”
我愣住。
为什么?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“因为……”我搜肠刮肚地找理由,“因为马厩里凉快。”
他看着我。
月光落在他眼睛里,亮晶晶的。
“夏天是凉快,”他说,“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。”
我:“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。
眉眼弯弯的,嘴角翘翘的,连眉间那道箭疤都柔和了许多。
我看着他笑的样子,忽然愣住了。
原来他笑起来,这么好看。
“殿下,”他说,“您每天都来,我很高兴。”
我回过神,脸忽然烫了起来。
“高、高兴什么?我是来**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眼里的笑意还没散,“**我。”
我别过脸,不看他。
可心跳得很快。
很快。
快得我以为他要听见了。
他一定听见了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继续望着月亮,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那天晚上,我回寝殿后,很久很久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他笑的样子。
全是他说的那句——“您每天都来,我很高兴。”
高兴什么呢?
有什么好高兴的?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快得不像话。
完了。
我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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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