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池覆冬霜

从船家出来，苏晚卿去街边巷口寻了间医馆。

开门见山道：“我想落胎。”

这要求还是头一回听，大夫迟疑片刻，见到亮晃晃的银锭，便抓了一副药给她。

回去路上，远远瞧见个熟影。

身姿纤柔的女子扑进沈知珩怀中，埋怨：“殿下再不来，我倒不如嫁人算了！当年若不是苏晚卿占了我的嫡女位置，我们早就成婚了！”

“嫣嫣，别说气话。”

沈知珩握住她双肩，声调温柔：“你是我的青梅竹马，是我此生唯一挚爱，等我彻底站稳脚跟，就废了她，风风光光娶你为后。”

“爱爱爱！整日说爱，还不是娶了那个肥女人入宫！”

苏嫣嫣又恼又委屈，哽咽道：

“知珩，我不要名分，只想天天见到你……你带我回宫吧，哪怕当个婢女我也愿意。”

“……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
苏嫣嫣顿时笑了，搂住他脖颈，吻上那薄唇。

二人相拥着进了屋，烛火摇曳间，身影交叠起伏。

苏晚卿忽然低笑出声。

她自虐般望着那两道影子分开又缠上，心口似被钝刀慢慢磨割。

……

沈知珩回来时，苏晚卿正在温药。

看到药罐，他眉头一紧：“卿卿，怎么喝药了，身子不适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苏晚卿讽刺一笑：“你不是想要孩子吗？这是安胎的药。”

沈知珩神色一顿，旋即含笑：“这些粗活让下人做就好。正巧嫣嫣进宫住几日，你们姐妹也许久没见了吧。”

苏晚卿抬眸，看向他身后怯生生的苏嫣嫣。

嗤笑一声。

他就这般心急，她一句话，当夜便将人带进了东宫。

“行啊。”苏晚卿语气平淡，“我也正好和妹妹说说话。”

苏嫣嫣愣了一瞬，被苏晚卿按在凳上。

她咬了咬唇，手还没碰到药罐，就被热气熏得红了眼，轻呼出声。

“嫣嫣！”

沈知珩下意识抓住她的手，送到唇边小心吹着。

随即才想起苏晚卿还在，身形微僵：“卿卿，她刚进宫，我怕她不适应……”

这般拙劣的作态，让苏晚卿听得笑出泪来。

眼看沈知珩拉着苏嫣嫣离开，要去为她上药，苏晚卿端起煎好的落胎药一饮而尽。

之后几日，苏嫣嫣还算安分。

直到某日早膳，丫鬟端上十几道鸽子做的菜，苏晚卿一下子反胃干呕。

丫鬟扑通跪地：“太子妃，不关我们的事……是苏嫣嫣非要给您做鸽子菜，我们说了您不吃鸽子，她偏不听……”

一股火猛地窜起，苏晚卿厉声问：“东宫从不买鸽子，这些鸽子哪来的？！”

“回、回太子妃。苏嫣嫣把您在后园养的鸽子……杀了。”

那些鸽子是她与沈知珩亲手养大的，平日珍惜得很，死一只都心疼不已。

苏晚卿快步到后园，原本热闹的鸽棚里空荡荡的，只剩几具僵硬的鸽尸横在地上。

始作俑者跟过来，理直气壮：

“太子妃，鸽子养着就是给人吃的，您这鸽子养得太肥，肉都老了……啊！!”

苏嫣嫣捂着脸惊叫。

苏晚卿收回甩巴掌的手，目光冰冷：

“我在乡下长大，这等把戏见多了。苏嫣嫣，你手段并不高明。”

方才还嚣张的人，霎时脸色发白。

见苏晚卿转身要走，急忙拽住她衣角，顺势撞向木栏，滚了下去。

“哗啦”一声响，苏嫣嫣跌进鸽棚旁的蓄水池，连喊救命。

下一刻，水花再度溅开，沈知珩毫不犹豫跳入水中，将她紧紧抱上岸。

池边，苏晚卿被押着跪倒在地。

沈知珩用外袍裹住苏嫣嫣，眼神冷得像结了冰：“她是你的妹妹，你怎么下得去手？”

真的只当她是妹妹吗？

苏晚卿还未反问，沈知珩已下令：

“太子妃既然喜欢鸽子，来人，买一百只鸽子放进棚里。盯着夫人什么时候捉完，什么时候起来。”